见到周青出现，周国梁立马就是伸出手。
周青的目光径直掠过周国梁那张怨毒的脸，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陈芳面前。
双手紧紧攥住她的胳膊，紧张地上下打量：
“娘，他有没有打你？身上有没有哪里不舒服？”
陈芳低着头，轻轻摇了摇，眼眶微微泛红。
这几天她确实没挨揍。
这也是她少有的，周国梁不顺心还没有挨揍的日子。
可她心里的委屈却攒了满满一肚子。
回城办离婚手续，路费是她掏的，这也好在林婉儿给了她钱。
回到周家门前，周国梁骂她辱没门风、不守妇道。
各种语言上的侮辱。
甚至连家门都不让进，她就在周家对面的街边蹲了整整两天两夜。
这也让陈芳心里对周家最后的一点执念也开始烟消云散。
或许，周青要她离婚是对的。
可这些话她不敢对周青说。
一来是不想再和周家纠缠。
既然婚已经离了，就该和过去彻底了断。
没有必要再横生波澜。
二来是怕周青一时冲动，真的扣下谅解书。
周军再混账，也是她的亲生儿子。
哪怕她已经离婚，在法律上她和周军已经没有什么关系了。
她更加不指望周军会给她养老送终。
但也不忍心看着亲生儿子被枪毙。
当然了，陈芳虽然什么都不说，但是周青却能想象到她这两天必定饱受委屈。
但是好在一切都过去了。
因此周青也懒得再和周国梁纠缠。
“柳媚娘！”
周青抬高声音喊了一句，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柳媚娘听到喊声立刻小跑着过来，手里紧紧攥着一张折叠好的纸。
“把谅解书拿出来。”
周青沉声道。
柳媚娘连忙把纸递给周青。
这是两天前周青帮她写好的。
她也早就签上了自己的名字，就等着周青发话。
周青却没接那纸，只是冷着脸看向周国梁，一字一顿道：
“周国梁，我把话撂在这儿，从今往后，我和我娘，与你周家再无半点瓜葛！你们的生老病死，喜怒哀乐，都和我们娘俩没关系！”
顿了顿，周青话音陡然一转，带着几分狠戾：
“不过，这谅解书你能不能拿到手，就得看你自己的诚意了。”
虽然周青不想再计较周国梁对陈芳的冷暴力。
但是就这么便宜了他，那是不可能的。
“什么意思？你敢耍我？”
周国梁瞬间暴怒，额头上的青筋都跳了起来，指着周青的鼻子就要骂。
“柳媚娘。”
周青压根没理会他的叫嚣，转头看向身旁的柳媚娘。
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：
“你之前说，要两千块钱才肯出谅解书，看在我娘的面子上，你就收他一千五好了。”
柳媚娘猛地一愣，手里的谅解书差点掉在地上。
一千五百块？
这对她来说，不亚于一笔巨款！
她从头到尾就没打算要钱，也不敢要钱。
因为她很清楚自己的定位，自己就是周青的工具人。
周青让给，她就不敢不给。
“我……这……”
柳媚娘迟疑着，手指都在微微发颤，这么多钱，她实在不敢接。
而且周青之前也没和她说要钱啊！
“周青！你这个小畜生！你敢狮子大开口！”
周国梁气得浑身发抖，唾沫星子都喷了出来。
他又何尝看不出来，这是周青在故意刁难他。
周青冷冷地瞥了周国梁一眼，眼神里的寒意让周国梁的骂声戛然而止：
“你再骂一句试试？信不信我立刻让柳媚娘把谅解书撕了？”
周国梁的脸一阵青一阵白，气得胸口剧烈起伏。
他是退休干部，手里确实有点积蓄。
可那都是他省吃俭用攒下来的养老钱。
一千五百虽然还没完全掏空他的家底，但也够他肉痛好几年了。
可他不敢赌，周军还在看守所里等着这张谅解书救命。
要是真撕了，他儿子怕是真的要去吃枪子。
“好！我给！”
周国梁咬碎了后槽牙，从怀里掏出一个缝得严严实实的布包，抖着手一层层打开。
里面是一沓沓卷得整整齐齐的钱，有十元的大团结，也有零散的块票、毛票。
周国梁从来都是一个多疑的人。
他的钱财从不相信任何人，从来都是自己随身携带。
周国梁一张一张数着，手指都在哆嗦，每数一张，脸色就难看一分。
活像是在剜他的心头肉。
数够一千五百块，他狠狠把钱摔在柳媚娘面前，恶狠狠地瞪着她：
“拿了钱，把谅解书给我！”
柳媚娘被他的凶样吓了一跳，连忙把谅解书递过去。
捡起地上的钱紧紧攥在手里，指尖都在发烫。
周国梁一把抢过谅解书，死死捏在手里，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。
他还想放几句狠话。
可对上周青那双冰冷的眼睛，想起自己脸上还没好利索的伤，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。
因为他真的打不过周青。
最终只能冷哼一声，灰溜溜地转身，头也不回地逃出了九笼寨。
院子里终于安静下来。
柳媚娘攥着那沓沉甸甸的钱，走到周青面前，犹豫着递过去：
“周青，这钱……太多了，我不能要，还是你拿着吧。”
“这是赔偿给你的，你就拿着。”
周青摆摆手，语气平淡。
这点钱在他眼里根本不算什么。
等改革的春风吹起来，他有的是办法赚得盆满钵满。
眼下这点钱，不过是九牛一毛。
“可是……”
柳媚娘还想说什么。
“行了。”
周青打断她，眼神里带着几分郑重：
“拿着钱好好过日子，别再动那些歪心思。往后要是有空，多来陪陪我娘，帮衬着照顾一下她的生活。”
周青终究是不能在九笼寨长久生活的。
他还要和林婉儿去读大学。
说完，周青不再看柳媚娘，转身扶住还低着头的陈芳，声音放柔了几分：
“娘，咱们进屋说，我让婉儿给你炖鸡汤，你好好补补身子。”
陈芳抬起头，看着周青，眼眶一热，滚烫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。
亲生儿子视她如草芥。
唯有养子待她如亲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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